◎陈蓉

学校周边的美食琳琅满目、香气诱人，可我最偏爱李家锅盔。每每腹中泛起一丝饥饿，脑海中率先浮现的，永远是它的模样与香气。

一个午后闲来无事，我打算给同事们各带一份锅盔。不是一整个，而是半个——她家的锅盔分量扎实，若是吃下完整一个，便再无胃口吃晚饭了。我本可以提前打电话预订四份，到店就能直接取走，可一想起老板娘打锅盔娴熟优美的动作，便忍不住亲自上门，静静观赏这场烟火里的“手艺盛宴”。

走到店门前，只见她正拿着钳子翻动锅盔。从前店里用的是炭火烤制，如今换成了电烤炉，我难免有些顾虑，随口问道：“电烤的味道，能比得上炭烤的吗？”她眉眼带笑，温柔回应：“您放心，味道一模一样。锅盔的酥脆全靠秘制酥料，而且电烤更干净卫生。”我闻言释然，安心站在一旁，看她娴熟地施展手艺，仿佛在演绎一场温柔的魔法。

她先取出一截面团，徒手扯出大小均匀的小面剂，反复揉搓塑形，再拿起擀面杖“啪嗒啪嗒”地擀成修长的牛舌状面皮，随后从铁盅里舀出棕黄色秘制酥料，均匀地涂抹在面皮上，卷成小巧的圆柱状，再次擀成圆润的面饼。抹酥、卷团、擀开，这套工序反复数次，最后撒上少许芝麻轻轻按压，再送入电烤箱烘烤。

整套动作一气呵成、行云流水，尽显老手功底。我立在一旁，鼻尖萦绕着烤箱溢出的阵阵香气，分明听见自己喉间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声响。

儿时，母亲每逢赶场，总会带回一个锅盔，或是咸香椒盐味，或是绵密红糖味。每一次我都吃得津津有味、满心欢喜，没能跟着母亲赶场的小小遗憾，全都在这一口酥香里消散无踪。

不知从何时起，锅盔悄然开启了“内卷”之路。传统素锅盔渐渐少见，除了灌入凉粉外，各种配菜愈发丰富。早年在乡镇工作时，学校门口有一家口口相传的锅盔凉粉摊，摊主姓周，他手艺精湛、经营有道，是螺溪镇口碑最好、生意最红火的一家。他做的锅盔外酥里香，拌的凉粉入味爽口，更懂贴合学生的消费需求，特意研制出半价袖珍锅盔，裹上少许凉粉，五毛钱就能买到一份迷你美味。因此他的三轮车小摊前，永远围满了馋嘴的学生。我也格外偏爱这份袖珍锅盔夹凉粉。曾好奇问他：“你家的凉粉为何味道正宗、口感始终如一？”他笑意神秘：“老师，我拌凉粉用的，都是自家土井的井水。”原来美味的秘诀，藏着质朴的烟火用心。

从前周末或假期，我常去龙门街道天鹅墩的锅盔凉粉摊光顾。一来摊主是我的学生家长，想着多照顾熟人生意；二来她家的锅盔酥脆掉渣，凉粉丝滑爽口、分量十足，简简单单一套，便能圆满解决一顿午餐。

岁月流转，多年过去，那位老板娘早已收摊歇业，专心在家照料孙辈。后来我数次路过龙门，尝遍了别家的锅盔凉粉，总觉得味道差了几分底蕴。每每途经天鹅墩，总会下意识驻足张望，心底难免空落落的。那位笑容温暖、手艺绝佳的老板娘，还有她独一味的锅盔凉粉，终究成了心底温柔的回忆。

如今，锅盔的样式愈发多样，不再局限于传统圆形，方形锅盔随处可见，内里夹菜更是丰富多样，素菜、卤肉、耳片应有尽有。可我始终觉得，若是摊主打锅盔的功底不到家，即便配菜花样百出，也留不住真正爱吃锅盔的食客。

手艺精湛的锅盔，总能让人回味无穷。我常常不惧路途遥远，专程赶往正宗的李家锅盔店购买，现场大快朵颐，还会多买几个带回家，用来炒制回锅肉，又是一番别具一格的鲜香风味。

转眼将至知天命之年，我对锅盔的偏爱始终未改。它于我而言，早已不止是一份寻常吃食，更像一位相伴多年的老友，从懵懂童年一路陪我走到如今，酥香藏于唇齿，温暖沉淀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