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田园牧歌

“春到人间人似玉，灯烧月下月如银。”

元宵节，又名上元节，相传始于汉代，盛于唐宋。

元宵之美，贵在灯火。待到夜色降临，才见流光溢彩。古人也懂热闹与风雅。商家早早备好各式花灯，方圆不一。多以飞禽走兽、花鸟虫鱼为图案。历史典故、神话传说也不乏其中。有的旋转翻飞，有的静立屋檐。一眼望去，恍如梦境。

材质更是多样，纸灯、纱灯、绢灯，后来又有琉璃灯、玻璃灯，千奇百怪，五光十色。

更有别出心裁者，将谜面写于灯上，引得众人驻足猜度，猜中便有奖赏。曾有店家在案上画一张人脸，旁放一串钱，说猜中者便可拿走。众人百思不解，忽有一人上前，拿起钱一言不发转身便走。众人正惊愕，店主才笑道：谜底正是“要钱不要脸”。满堂恍然大悟，拍掌叫好，笑声在灯影里散开。

每到正月十五，圆月升空，千家万户张灯结彩，大街小巷火树银花。吃过汤圆，人们成群结队涌上街头，人声鼎沸，摩肩接踵。

逛庙会、舞龙灯、耍狮子、踩高跷、放烟花、扭秧歌。城南城北，扶老携幼，人山人海，通宵达旦。真可谓灯与星月同辉映，天与人家共良宵，好一个天上人间。

一年一度的元宵，说到底，全在一个“闹”字。

元宵之夜，亦是极浪漫的夜晚，千百年来，便是中国人心中的情人节。平日里深闺不出的少女，唯有此夜可以破例。她们提着精巧小灯，款款走上街头，衣袂轻飘，笑语如莺，在灯影朦胧里，成了夜色中最动人的风景。

少年子弟或尾随其后，或是一场偶遇，人海之中四目相对，一瞬心动，便胜过灯火万千。于是才有了“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”，才有了“众里寻他千百度，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，灯火阑珊处”。

那些流传千年的情诗，多是在这一夜写下。不问车马，不问屋舍，只凭一眼心动，便倾心相许，如今想来，仍叫人心动。只是世事常多遗憾，也有“今年元夜时，花与灯依旧。不见去年人，泪湿春衫袖。”景物依然，人已不在，良辰美景，也只剩一声叹息。

这些记载里的元宵，我们却把它的灯火点到了乡野。

小时候，乡野间的元宵也自有热闹。印象最深的，是舞龙和耍狮子。

龙由竹篾编扎，一节节连起，比水桶粗，外糊彩纸，绘上鳞甲。狮子用麻袋缝制，两人藏在里面，连裤脚都与狮身缝作一体，朴素得像我整个童年。

那时我总盯着这些细节，看不出它们是一个整体，反倒跟随着人流，在锣鼓声中我们一起跑成了另一条小龙。它们老是对我们眨眼睛，我们追着龙灯，有时又去摸摸狮身，它们笨拙、调皮又亲切。活动结束时，还会用火烧的方式送它们去天上“履职”，护佑我们在新年里风调雨顺，无病无灾。火光点亮夜晚，映得每一张脸蛋通红，像被甜糯的醪糟汤圆灌醉。

一年一度的元宵节，意味着春节已正式结束。该上学的就准备去上学，该耕种的检查农具牲畜，该出门做手艺的继续出门。因为有激情红火的元宵垫底，心中揣着一份踏实。也相信千百年来的元宵，灯火赋予的梦境。

时光走到今天，元宵也悄悄变了模样。许多人初六、初八便已开工，不等十五，就背着行囊挤上火车，奔赴他乡。可每逢元宵，心里总会亮起一盏灯，眼前总会浮现当年的龙腾虎跃、灯火锣鼓。

人间烟火，岁岁年年。

灯依旧，月依旧，在外乡的我们，对着视频各自捧起汤圆，像咬到了母亲悄悄藏在里面的一枚币，望着彼此，岂止是一片沉默。其实心已明月高悬，万千山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