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文艳梅(嘉陵区火花第三小学校教师)
一年一度的蛴蟆节又到了,朋友圈里热闹非凡。从大家拍下的一个个镜头里能看见,无论大人小孩,都手持火把,密密麻麻地沿着既定路线缓缓前行。这是政府精心筹办的节日活动,行走路线与速度都提前规划妥当,这样的安排十分稳妥。数万人参与的集体活动,为了防止烫伤、保障安全,也必须如此。队伍缓慢前行,每个人的动作几乎一致,神情里满是满足与兴奋。活动盛大隆重,场面热闹非凡。可在这一片喧嚣背后,我却读出了热闹中的几分空虚。
这些年,城市化进程,曾经泥泞的小路不见了,鸡鸣狗吠的日常也少有了。我时常怀念从前的岁月,如今,蛴蟆节,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亲身参与。
记得我们小时候,蛴蟆节来临前几天,孩子们就早已开始忙碌,四处收集做火把的材料:锯木灰、干柏树皮、竹子。火把中间主要用耐燃的干柏树皮,搭配锯木灰,外面裹上易燃的稻草,卷成圆柱形,再用一根粗细适中的竹子从中间夹紧,当作把手。竹子不能太嫩,嫩了承受不住火把的重量,从选材到制作,每一步都要格外细心。通常,男孩子都是做火把的能手,女孩子则需要大人帮忙才能完成。
最让人期待的,是蛴蟆节的夜晚。家家户户都会在天黑前吃完晚饭,天色一暗,孩子们便呼朋引伴,相约出发。就连才几个月大的婴儿,也会被父母抱着,举上一支简易的小火把。
我们院子里的孩子,都聚集在晒粮食的大晒坝里。场地平整空旷,还是水泥地面。年纪大些的孩子先引燃一堆篝火,大家围着火堆点燃火把,再四散开来,找好地方,用力挥舞手臂。火把燃燃灭灭,在空中翻飞划出光亮。男孩子最野,力气也最大,做的火把结实耐燃,即便隔着几十米,都能听见火把在空中挥舞的呼啸声。即便用力挥舞,火星也只是一点点舔舐着火把两头,像孩子舍不得一口吃完的香甜饼干。拥有这样一支火把的孩子,快乐被拉得很长很长,也总能收获同伴的羡慕与称赞。挥舞火把时,我们一边舞动,一边念念有词:“送蛴蟆,送蛴蟆,送到罗家坝去吃醪糟。”在我们心里,“蛴蟆”就是瘟神,这歌谣是要把一年的灾病都送到河对面的罗家坝去。可对岸的孩子自然不甘示弱,他们也会高声回念:“送蛴蟆,送蛴蟆,送到文家湾去吃干醪糟。”有时孩子们还会隔着河岸吵起来,热闹极了。
等到火把快燃尽,我们便用力将它抛进田里,寓意送走瘟神。之后便飞快跑回家,在竹林里选一棵喜欢的嫩竹,紧紧握住,一边轻轻摇晃,一边轻声唱:“摇嫩竹,嫩竹长,我也长,我和嫩竹一样高。”小时候不懂,为什么偏偏要摇竹子,而不是别的树。如今才慢慢明白,那是长辈藏在习俗里的心愿——希望子孙像竹子一样,快快长高长大,拥有旺盛的生命力,更像竹子一般正直挺立、有气节。
只是那时的风,那时的夜,那时漫天飞舞的火光,都随着成长,一同留在了回不去的旧时光里。如今再看一场热闹的火把游行,热闹是他们的,我只在心里,悄悄摇一摇记忆里的那根嫩竹,念一句久违的童谣,送一送再也回不来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