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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憨孙”如“蕾” ——纪念已故爱犬“小憨”
发布日期:2021-05-16 19:15:42   信息来源: 南充文艺网  作者:纯爷们
   
  “世间之事,唯有失去,方知昔日可贵”。这是小憨出事以后,陷入无限哀伤的我第一时间在微信上的发圈。小憨是一只极其聪明而颇具灵性的狗狗。它的智商,在全球300多种犬类动物中排名第二,仅次于边牧之后。它把我们全家的每一个成员都当成自己无比信赖的朋友,在日复一日的岁月更迭中,让我们获得了莫大而入微的精神抚慰。
  可是,天有不测风云。明天和意外,谁也不知道哪一个先来。随着被飞驰的汽车撞击的一声闷响,小憨应声倒地,它幼小而孱弱的生命,永远地定格在了11个月零7天的记录里。那一天,是公元2021年的5月4日——一个本该充满希望、朝气勃发的日子,却成了我们家永远锥心的伤痛与记忆。
 ——题记
 
  小憨是一只宠物狗,它是我们家喂养的一只雌性贵宾犬。贵宾犬乃狗中贵族,外貌像熊,骨子里却满是贵宾的阔达。
  一年前,女儿刚把小憨抱回家里的时候,它顶多满月,浑身上下洋溢着淡淡的奶香味儿。显然,在原主人家,它还是一个靠着狗妈妈奶水度日的“孩子”。它的眼眸清澈而略显忧郁,长着一身纯种贵宾所特有的酒红色毛发,走起路来像一只缓缓爬动的拷拉——憨态可掬、惹人生怜。女儿给它起名“憨憨”,大名自然随了户主我的姓,唤做“杨小憨”。院子里爱狗一族的叔叔阿姨、爷爷奶奶和弟弟妹妹些更习惯叫它“小憨”。每当我们牵着它在小区里遛湾儿,它的身后准会有一大群不离不弃的狗狗簇拥着,以嗅其毛发和触碰嘴唇的方式,争先恐后地与它打着招呼,它几乎成了小区里狗狗中的“明星”。
  尽管如此,小憨却并不显得娇气,正如它低调的名字一样。
  幼仔时期的小憨特别的内秀与安静。刚来我们家的时候,我们原以为,它会因思念朝夕相处的狗妈妈及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吵闹得厉害,因为到我们家之前它才刚刚脱离了哺乳期。我们预测,它一定会有一个相对漫长而又残酷的适应过程。可事实是,我们多虑了。在我的记忆中,小憨仅仅只闹了两个晚上,而且声音极其细小而柔弱,持续时间也非常的短暂,几乎对我们的休息和睡眠没有丝毫的打扰。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当年女儿在老家“隔奶”时的情景。那时我还在西藏部队工作,爱人也在南充某三甲医院上班,眼看着我假满归队的时间将至,我们别无选择,只有把不足周岁的女儿送去老家父母处断奶。这可急坏了两位老人,他们估计,至少得用三五个不眠之夜来应对小家伙的哭闹。于是,娃还没送回,他们便做了精心而周密的准备,像是准备一场“攻坚战”一样,提前想好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急预案。可是,事情竟然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外。回到老家的第一个晚上,半夜醒来的女儿不哭不闹,十分顺从地由奶奶抱着抽了尿尿之后,便又甜甜地睡着了,而且连续数日皆是如此,隔奶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。当时我在部队听说这事时还在想,这娃也太理解她爸爸妈妈了,知道我们工作抽不开身,她竟然如此的乖巧和争气。
  可是,小憨毕竟只是一只狗狗呀!狗狗是女儿接回来的,难道真是像我们老家人说的“谁接的狗,狗的各种习性就像谁”吗?小小年纪,它竟懂得如何去尊重和理解主人。
  在刚来到我们家的那些时日里,由于小憨实在太小,它的乳牙还不足以咬碎狗粮、骨头和其他坚硬的食物,女儿每天给它熬制稠稠糯糯的玉米粥喂它吃。尽管它食量不大,但感觉得出,每顿饭它都吃得特别的香,吃得异常努力。让你感觉在它面前,即便是粗茶淡饭,也同样能吃出大餐的气象。
应该是两个半月左右大的时候,小憨不再喜欢吃糊状的食物了,我们开始给它喂食狗粮。狗粮不差,全是女儿在网上买的牌子货,一袋要管好几十块钱呢!由于我们一家三口每天都要忙于上班,而且中午均无法回家,我们不得不用自动投食机给它喂食。每天无论多忙,早上离家之前,我们一定会给它备足全天的饮水,然后在自动投食机里放入管够一天的狗粮,并严格按照“少食多餐”的原则,手动设置成2—3个时间段来进行分投。我们注意到,刚开始那一阵子,小憨对自动投食这玩意儿颇感新奇。每当投食前,机器里边那一段独特的音乐响起,无论它是处于静卧或者正在忙乎着什么,一定会第一时间丢下手中的活计,脱兔般朝着投食机飞奔而来,然后站定,目不转睛地望着出食口,只等狗粮哗啦一下从喂食槽里滚落出来,它便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,取食时间从未超过两分钟。
  为了防止它变得肥胖,以保持良好身材,不至于像有的狗狗那样长得滚圆而臃肿,我们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它的食量,每顿顶多只喂它七分饱。由此,常常招至小憨的强烈不满。每每吃完给它分发的投食,它都要用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拍打喂食槽,并将一双小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我们。有一次,趁我们都在上班,估计是受了饥饿的驱使,天啦!小憨竟然咬断了连接投食机的电源线,那可是接入了220伏的电压啊!我们下班回来发现后可吓坏了。我们想象不出,它是怎么规避自己被触电的?或者说,它怎么触了电还象若无其事一样呢?但不管怎样,这种危险的操作,我们不可以让它再延续下去。从此以后,只要我们人不在家,都是一次性给它备足全天的粮和水,直接放在喂食槽里,再也不敢随时打开投食机的电源了。
  也许像人类一样,总吃一样东西迟早会厌倦和腻口。
  渐渐地,小憨不满足于以狗粮裹腹,学会了在餐桌边馋馋地“向嘴”和讨要吃食。每当家里开饭的时候,它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手中的筷子,眼珠跟着筷子上夹着的食物,条件反射地进行上下左右地游移。有时,为了馋它,我们吃东西时故意地朝它吧唧嘴巴,它便眼巴巴地看着我们,同时伸出舌头不停地舔舐着它那毛茸茸的嘴。如果你假装不理它,它就会用肉乎乎的前掌不停地拍打你,甚至推搡你,眼睛里满是“你怎么可以忽略我的存在”这样的疑问。有时,它甚至会趁家中无人,偷偷地爬上茶几,翻找果盘里存放的零食,遇上喜欢的东西,比如苹果、饼干和牛肉之类,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,而且狼吞虎咽之后还常常不忘搬上一点去狗窝,藏在它的褥子下边,以备往后不时之需。我想,恐怕也只有军人家庭的狗狗,才会有这样的危机意识和战备意识吧!
 
  小憨虽然乖巧聪明,但有时也会犯错。比如:不在指定的地方便便;比如:把食物搬到沙发上去吃;还有,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跑到主人的床铺上去玩。按照家规,这些行为都必须予以责罚。
  我们责罚它,并不是非要打痛它,而主要是采取一种近似培训的办法,做做样子吓唬它,让它长记性、明事理,增强条件反射,知道以后不能那么去做就好。贵宾犬接受新事物或者说它接受培训的能力真的是非凡。我们在阳光房里,给它摆了两个长方形的黑色浅边塑料盒子,每个盒子里面铺上女儿在网上购买的专门用于狗狗拉便便的纸垫,经过短暂的几次引导性训练以后,它便能熟练地进入盒子里便便了。但有一点,小憨天生就是一洁癖,一旦它拉了便便你未及时清理,对不起!它会另择地儿重新“排兵布阵”。或许它是这么认为:谁让你懒的?懒就别怪本小姐臭你熏你了。所以我们的经验是:一是它拉了便便一定要及时清理。人的惰性,往往会助长狗狗的不良习性;二是但凡它便便结束时,你一定要抚摸着它的脑袋给予表扬:“我们家小憨真乖、真听话”!并同时赏它几粒狗粮,下一次再便便的时候,它就不会再弄错地方了。
但也有一些让人意外的事件发生。
  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们逐渐感到,小憨有时候的犯错行为,是随着情绪波动有意为之的,甚至有一种小小的报复心理。比如:有时它因未经批准跳到主人床铺上撒欢被打了屁股,它会有意在打它的人的寝室门口拉一通便便,让你起床后开门便踩中“地雷”。特别让你哭笑不得的是,正当你踩中“地雷”犯着恶心的时候,此时的它,竟然很得意自己的恶作剧实施成功,远远看见你,便贼贼地溜到它处暗自欢喜去了。
 
  小憨除了对一切新鲜事物保持着浓厚的兴致和好奇,还有就是它的模仿能力出奇的强大。
  小憨刚到我们家的时候,各种好的生活习惯尚未形成。它常常不安分于自己的狗窝,特别喜欢跳到客厅和阳光房的布艺沙发上睡觉或玩耍。恰恰我女儿是那种天生对灰螨极其敏感的体质,对室内的卫生条件,有一种近乎苛刻的依赖。于是,经其他养狗人家推荐,我爱人在网上买了一套专门供狗狗上沙发活动的帆布罩子。我们下班以后需要坐沙发时,只需掀开那层外罩就可以坐上干净的沙发。可是,我们并没有想到,人在做、狗在瞅。久而久之,小憨也学会了这一招。后来无数次,当我们回家打开房门或者早上起床时都会发现,小憨正安然地躺在掀开外罩一角的沙发里。它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:我也是家里的一员,理应人狗平等,我有资格享受与你们同等安逸的生活。
  记得小憨满三个月大的时候,我爱人听别人讲,这个时段的狗狗骨骼正在定型,需要给狗狗吃一点钙片,一来可以帮助它身体的正常发育,二来可以让它保持清新的口气。于是,她专门从药店买回了上好的钙片,每天上班前给小憨服用二粒。可是没想到,由于钙片本身有种淡淡的甜味儿,且极易散发一种曼妙的香气,小憨对这个东西忒感兴趣,无法忍受每天二粒的限制。它观察到我爱人每次喂它药片以后,都把药瓶放在客厅中央90公分高的拼花隔断上。于是有一次,待我们都上班以后,它便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,轻而易举地将钙片弄到手。最吓人的是,它竟然把瓶子里剩下的几十粒药片一股脑儿地全部吃到了肚里。上天保佑,幸好这不是一瓶安眠药!原来,小憨发现,凭自己的身高根本够不着药瓶,于是它将客厅一角的小板凳用嘴叼过来,然后爬到凳子上将药瓶打落到地上。当然,这个情节,是我通过现场,分析复原的情景再现。因为我发现,小板凳正面的一只角上,留有小憨深深的齿印。凭我在部队多年干侦察兵的直觉,这个分析应该是靠谱的。
 
  一般情况下,年过半百,人都会把自己归入老人的行列。
  所以一直以来,我们是把小憨当作自己的“孙孙”在带的。我爱人更是把它亲切地称为“憨孙”。
  每天早上,她一起床拉长嗓子呼唤一声:“憨孙儿”!小憨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着她的腿脚不住地蹭擦;我爱人才又说一声:“快上去看爷爷起来没有(我住二楼书房)!”它便一溜小跑,咚咚咚从楼下跑到楼上,双腿搭在我的床沿,不停地拍拍又推推,同时嘴里还发出“呜呜呜”的声音,那意思极其明了:懒大爷,快起床,婆婆叫你带我下楼去玩儿!如果你继续装睡不理会它,它便会一跃跳到床上,不停地用它毛茸茸的嘴蹭你的手臂、脖子和脸,反正直到你起床为止。
  满五个月以后的小憨,最喜欢的事情便是“上街街”(其实,多数时候,也就是带它去小区里逗留几圈)。
  平素,但凡你有事无事地朝它说一声“小憨,走我们出去玩儿喽!”它便会兴奋地跑到门边,把两只前腿举过头顶,长时间地保持小孩般站立的姿势,嘴里发出急切的“呜呜”声。你才说:“去把东西拿来我们就出去上街街”,它准会顺遛地跑到狗笼边把狗绳帮你叼过来交到你手上。几个月下来,小憨已经形成强烈的条件反射。如果某一天,你因为有事或者不想下楼去遛它,它会明显地表示出不满、不高兴的情绪,有时甚至还会“绝食”示威。鉴于此,我和爱人有一个明确的分工:每天早上六点钟闹铃响过,我们准时起床。然后,她负责做饭,我负责下楼带小憨遛湾,风雨无阻。这样,基本就保证了小憨每天有相对固定的户外活动时间,不至于整天过着“囚禁”和与世隔绝的生活。
 
  大抵,人们对喜欢养狗的人有两种评价。说爱养狗狗的人,一是寂寞;二是有爱。要让我表态,我觉得是,其实又不完全是。
今年,有一首相当流行的网络歌曲,叫做《你莫走》,里边有一句歌词:“哥哥哥哥我不走,妹妹陪你到白头。点个灯、修个屋;生个娃、养条狗”。看似几句平淡无奇的文字,反映的却是穿金戴银的现代人对城市生活的腻烦和极简生活的向往。我想,这或许也是“李子柒们”会突然火起来的根本所在。
人们的行为,是受多种心理因素指使的。养狗也是。
  失却小憨的这段时间我总是琢磨,与前半段人生的浮躁相比,中年以后的人,可能大都如我——心绪像深秋里飘入水潭的一枚树叶,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。不再喜欢嘈杂的街市、猛辣的吃食,也不再热衷于空气污浊和酒话满天的歌厅夜场。忒喜欢安静地坐在家中,伴着街头古寺里断续传来的钟磬之声,反省己过,或者,读书喝茶;喜欢在夜深人静之时,拿起笔来一招一式地练字、画画;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,就窝在窗前的躺椅里“装死”一般地听涛、冥想、发呆,对秋蝉夏虫的叽叽歪歪保持长时间的充耳不闻。
  其实,于我们这样的年过半百之人,这无疑是一种极其美好的生活状态。近几年间,我近乎痴迷地享受着这种状态为我带来的宁静与安闲。我知道,这或许是一种不被常人特别是年轻人理解和待见的生活方式。因为它所折射和反映出的,可能更多的是一种关联佛性和禅意的人生境界,是经过艰难跋涉至山腰的挑夫,对脚下来路的深情回望。
  由是,有这样的生活理念作基础,对养一条狗狗所带来的一切麻烦,也就不足以成其为麻烦了。小憨走后的第二天,也就是2021年的5月5日,我们全家再次驱车30多公里,来到西充县多扶镇的一面荒山上看望长眠在这里的小憨。妻子和女儿在小憨的坟头陪它说了许久的话,将它生前最喜欢的小玩具也随身带来摆放在它的坟茔上。看完小憨,在我们返程经过潆溪镇时,我突然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:再买一只狗狗!于是,我们将车拐进潆溪东边的“名犬繁育基地”。不巧的是,我们要买的红色贵宾犬并没有成年犬,只有出生不足一周的幼仔,我们只好付了定金,等待一月以后再来接它回家。我想,这或许算是小憨走后,我们全家走出阴影、治愈心伤的最好办法。
 
  如今,小憨走了!同时带走的,还有它曾经带给我们全家的最忠诚的陪伴与如许的欢乐。有资料显示,通常情况下,狗狗只能活十二三年,最长,也不过十五年左右光景。我家小憨匆匆走完的这十五分之一,对应到人类的年龄,也就是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孩子。可怜的“憨孙”啊,那可是你生命中最灿烂的花季!
  在川北人的口语及发音体系里边,“孙”与“声”相同,“蕾”与“雷”一致。多年不曾握笔的我,谨以《“憨孙”如“蕾”》为题,草就这篇小文,以纪念可爱的小憨。愿你在天堂里不再有孤独和寂寞,不再有野蛮的车马让你受到丝毫的惊吓。在婆婆爷爷心中,你永远是那枝顶着朝露正待盛开的菡萏——新鲜欲滴、芬芳四溢。(2021年5月16日于南充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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